外观
22 - Secret 放进 Kubernetes 就安全了吗:凭据存储、传递与轮换
摘要
数据库密码已经放进 Secret,为什么仍出现在 Git、日志和进程环境里?本文用一个泄露场景说明 Secret 的基本模型,再沿存储、授权和容器读取的路径解释各层保护的边界,最后通过更新实验和轮换流程,区分“凭据已更新”与“应用已切换”。
1. 场景:用了 Secret,密码还是泄露了
Secret 是 Kubernetes 用来保存密码、令牌等敏感数据的 API 对象。应用通过引用它,把其中的值读入环境变量或挂载文件。Pod 是运行容器的基本单位,Deployment 则管理一组 Pod 的副本与更新。下面是 Deployment 的 Pod 模板中,容器 env 字段的配置片段:
yaml
env:
- name: DB_PASSWORD
valueFrom:
secretKeyRef:
name: database
key: passwordsecretKeyRef 引用名为 database 的 Secret,并把其中的 password 值注入 DB_PASSWORD。这避免了在该字段中直接写密码,但不能保证密码在其他环节不被复制或输出。这个示例场景中,可能的泄露位置包括:
- Helm(Kubernetes 模板与应用包管理工具)渲染日志中输出的 Secret 清单;
- CI(持续集成)流水线失败时输出的凭据参数或清单;
- 应用启动时打印的环境变量;
- 支持人员导出的 Pod Spec(Pod 配置)和诊断包,尤其是直接写入配置的值或额外收集的环境变量;
- 拥有 Namespace(命名空间)内 Secret 读取权限的账号手中。
这里的 Secret 引用本身不包含密码。要判断安全性,需要分别回答:谁能读取存储中的凭据,凭据怎样传到应用,以及更新后应用怎样切换。Secret 提供了敏感数据的载体,不能自动完成这三层保护。
2. Base64 不是加密
Secret 的 YAML 清单中,data 字段用 Base64 表示数据,例如:
yaml
data:
password: c2VjcmV0这只是 Base64 编码:
bash
echo c2VjcmV0 | base64 -d预期输出为 secret。Base64 是把二进制数据表示为文本的编码方式,解码不需要密钥,因此不提供保密性。能读取 Secret 内容的人,也能还原其中的密码;把编码后的清单提交到 Git,同样会泄露凭据。
3. Secret 的流转路径
API Server 是 Kubernetes 的 API 入口,etcd 是保存集群资源数据的存储系统,Kubelet 是节点上管理 Pod 的组件。用户或流水线提交 Secret 后,API Server 将它持久化;Kubelet 获取 Pod 所需的 Secret,再通过 Volume(挂载到容器的文件)或环境变量供应用读取。下图概括这些职责,不表示每次读取都重新经过完整链路。
图表将在阅读到此处时加载…
凭据经过的每一层都可能留下副本。只保护 etcd,无法消除应用日志里的密码;只设置文件权限,也无法收回 API 读取权限。需要逐层检查:
- 提交前:Git、模板、CI 参数与终端历史;
- 控制面:API 权限、审计日志、etcd 备份;
- 节点:Kubelet、运行时、节点管理员和挂载内容;
- Pod:能访问相关挂载或进程信息的同 Pod 容器、进程环境、Core Dump(进程崩溃时的内存转储)、日志;
- 应用:连接串、错误堆栈、Metrics Label(监控指标标签)中的敏感值。
4. Encryption at Rest 保护什么
Encryption at Rest(静态加密)保护落盘的数据。Kubernetes 可为选定的 API 资源配置加密,使匹配配置的 Secret 等资源在写入 etcd 前被加密。Provider 是执行加解密的提供者,可包括 AES 类算法或外部 KMS(密钥管理服务);具体能力与配置格式依 Kubernetes 版本。
这主要降低 etcd 磁盘或备份被直接读取时的泄露风险。正常 API 请求仍需要拿到可用的凭据,API Server 会解密后返回数据,所以静态加密不能阻止:
- 有 Secret
get/list/watch权限的 API 用户; - API Server 正常解密后返回数据;
- 节点上获得高权限的攻击者;
- 应用自己把密码写入日志。
配置加密后,旧对象是否已重写为新加密格式还需执行受控迁移验证。不能只看到配置文件存在就宣布历史数据已加密。
5. 环境变量与 Volume 注入
5.1 环境变量
环境变量在容器启动时设置,适合启动时读取配置的应用,使用简单,但有以下边界:
- 更新 Secret 不会自动改变已运行容器的环境变量,需要重新创建容器并读取新值;
- 诊断工具、错误报告和子进程可能读取;
- 应用容易误打印全部环境变量。
5.2 Volume 文件
Volume 将 Secret 的键值投射成文件,即把对象内容呈现在挂载目录中。它可以限制文件权限,常规挂载的内容可最终更新,便于支持重新读取的应用使用,但仍有以下边界:
- 同 Pod 内有挂载权限的容器可读取;
- 使用
subPath(只挂载卷内某个子路径)时,不能依赖这里的常规更新机制; - 文件更新不等于应用内缓存、连接池或现有连接已经切换;
- 节点高权限主体仍可能访问。
yaml
volumes:
- name: db-secret
secret:
secretName: database
defaultMode: 0400
containers:
- name: app
volumeMounts:
- name: db-secret
mountPath: /run/secrets/db
readOnly: true上面是 Pod spec 下的配置片段。defaultMode: 0400 设置文件权限,readOnly: true 将容器中的挂载设为只读,两者都不决定应用能否自动加载新值。文件所有权与实际访问权限还受容器 UID(用户标识)、fsGroup(Pod 的文件系统组配置)、CSI(容器存储接口)驱动和操作系统影响,应在目标环境验证。
6. 最小实验:观察更新边界
以下命令使用 Bash 语法,需要可访问测试集群的 kubectl、创建 Secret/Pod 和执行容器命令的权限,以及获取 busybox:1.36 镜像的条件。所有命令应使用同一测试命名空间,且不存在同名资源。实验使用可更新的 Secret 和普通 Volume 挂载,不使用 subPath;同步时间取决于集群配置。只使用无敏感测试值,不在终端打印生产 Secret。先创建测试 Secret:
bash
kubectl create secret generic secret-demo \
--from-literal=password=v1将下面的完整 Pod 清单保存为 secret-demo-pod.yaml。它同时使用环境变量和 Volume,便于对照观察;应用清单后,等 Pod 运行再执行读取命令:
yaml
apiVersion: v1
kind: Pod
metadata: {name: secret-demo}
spec:
containers:
- name: app
image: busybox:1.36
command: ["sh", "-c", "sleep 3600"]
env:
- name: PASSWORD
valueFrom:
secretKeyRef: {name: secret-demo, key: password}
volumeMounts:
- {name: secret, mountPath: /run/secret, readOnly: true}
volumes:
- name: secret
secret: {secretName: secret-demo}bash
kubectl apply -f secret-demo-pod.yaml
kubectl exec secret-demo -- sh -c '
echo env=$PASSWORD
echo file=$(cat /run/secret/password)
'更新 Secret 后等待投射同步:
bash
kubectl create secret generic secret-demo \
--from-literal=password=v2 \
--dry-run=client -o yaml | kubectl apply -f -更新后重复前面的 kubectl exec 读取命令。预期现象:首次读取的两项值均为 v1;在容器没有重建的前提下,环境变量仍为 v1,Volume 文件通常最终变为 v2。刚更新后读到旧文件值,不代表同步失败,需要考虑投射同步的等待时间。这个实验观察的是容器中的值,不能证明业务连接已经使用新凭据。
7. RBAC:谁能读 Secret
RBAC(基于角色的访问控制)把资源上的动作权限授予用户或服务账号。以下命令检查指定身份是否有权限,将 USER 替换为实际用户名。--as 表示模拟指定身份,调用者自身需要相应的 impersonate(模拟身份)权限;若因缺少该权限而失败,不能据此判断目标身份的权限:
bash
kubectl auth can-i get secrets -n shop --as system:serviceaccount:shop:order-api
kubectl auth can-i list secrets -n shop --as USERget 读取单个对象,list 列举对象,watch 持续接收对象变化。后两者也可能返回 Secret 内容,不应认为只有 get 危险。能创建 Pod 的主体在很多场景下可把同命名空间的 Secret 挂入 Pod,再由容器读取;因此权限建模不能只检查 Secret 的 Verb(动作),还要结合 Pod 创建权限和对象策略。
8. ServiceAccount Token
ServiceAccount 是供 Pod 和自动化使用的 Kubernetes 服务账号,Token 是证明该身份的令牌。它与数据库密码用途不同:前者用于访问 Kubernetes API。现代 Kubernetes 通常支持短期、受众受限、自动轮换的投射 ServiceAccount Token;“受众”指令牌预期用于哪个服务,限制受众可缩小其使用范围。是否自动挂载由 Pod/ServiceAccount 的 automountServiceAccountToken 等配置决定。
不访问 Kubernetes API 的 Pod 可在 Pod spec 中关闭自动挂载,减少容器内不必要的 API 凭据:
yaml
automountServiceAccountToken: false旧式长期 Token Secret、外部系统兼容和版本迁移需要按集群现状审计,不能假设所有 Token 都是短期的。
9. 外部密钥系统解决什么
外部密钥系统把密钥或凭据的管理放到 Kubernetes 之外。Vault、云 KMS/Secret Manager(凭据管理服务)与 Secrets Store CSI Driver 等方案承担的职责不同:管理加密密钥、保存应用凭据,以及将外部凭据挂载为文件,不能混为一谈。具体组合可减少长期凭据直接存储在 Kubernetes API 中,并提供审计和轮换能力;是否仍同步生成 Kubernetes Secret,需要检查实际配置。
凭据来源外移后,应用启动或更新时仍要获得可用的值,因此也引入新的依赖:
- 外部服务可用性依赖;
- Pod 身份认证;
- 启动时取不到凭据、续租(延长凭据有效期)失败时的处理;
- 本地缓存,以及缓存或凭据过期后是否继续允许使用的规则;
- 驱动权限与供应链。
外部系统不是“用了就安全”,仍需最小权限和故障演练。
10. 正确的轮换流程
轮换是用新凭据替代旧凭据,并最终撤销旧凭据的全过程。它涉及凭据签发方、Secret 或外部存储,以及使用凭据的应用,不能只改其中一处。下面的流程适用于服务端支持新旧凭据并存的场景;不支持并存时,需要按目标系统的能力设计协调切换和中断窗口。
图表将在阅读到此处时加载…
先让服务端同时接受新旧凭据,是为了给不同实例的更新延迟留出窗口。更新存储后,应用还要加载新值,并让新建连接使用它;旧连接如何处理取决于目标服务的认证和连接机制。若直接使旧密码失效,尚未切换的实例在重新认证时可能失败。
撤销旧凭据前,应检查:
- 所有实例是否已加载新版本,包括环境变量方式所需的容器重建。
- 新建连接是否能用新凭据认证,连接池和长期连接是否已按计划切换。
- 是否仍有定时任务、扩容实例或其他客户端使用旧凭据。
- 切换期间认证失败是否异常,失败时是否有恢复方案。
应用应暴露“当前凭据版本”这样的非敏感标识,而非明文,并监控认证失败。版本标识有助于定位未切换实例,但还应结合实际连接认证结果判断轮换是否完成。
11. 容易踩的坑
11.1 Secret YAML 不进 Git 就安全
Git 只是一个泄露入口。继续检查 CI 输出、终端历史、etcd 存储保护、应用日志和 API 读取权限,尤其是已经复制出去的凭据。
11.2 给开发者 Namespace 全量 Secret list
全量 list 扩大了单个账号泄露后的影响范围。应从实际需要访问的资源和动作出发授权,而不是为排障方便授予整个命名空间的读取权限。
11.3 应用启动时打印配置
避免整体打印配置;连接串、Header(请求头)和环境变量中的敏感字段应脱敏,错误报告和诊断包也要采用相同规则。
11.4 更新 Secret 就等于轮换完成
检查应用加载和连接切换结果,再撤销旧凭据。仅看到 Secret 的值变化,无法证明使用方已完成切换。
11.5 把 Secret 当配置中心存大文件
大文件会增大 API 对象体积,也增加 watch 传输和审计处理的负担。应根据对象大小约束、容量与访问需求选择合适存储。
12. 总结
Secret 只是敏感数据的 Kubernetes 载体,安全取决于它从生成、存储、授权、注入到轮换的完整路径。
可以带走的三个核心要点:
- Base64 不提供保密性,静态加密也不能阻止合法 API 权限读取。
- 环境变量和 Volume 的更新与暴露面不同,应按应用轮换能力选择。
- 轮换要经过新旧并存、实例切换验证和旧凭据撤销,不能只修改对象。
下一篇:一个 YAML 如何拿到集群权限:认证、授权与 Admission Contr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