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
03 - JMM 与 happens-before
适用 JDK:JDK 8+。本文与 JVM 专题的 JMM 章节互补,重点放在代码判断与安全发布。
前置阅读:01 - 线程安全到底在保护什么。如果需要了解内存屏障、VarHandle 和硬件实现,再阅读 JVM 06 - Java 内存模型与并发底层。
摘要
一个线程明明修改了停止标记,另一个线程为什么还在循环?本文用 happens-before 这把尺子,讲清可见性、重排、volatile、锁与安全发布。
1. 场景:永远停不下来的循环
java
public class StopFlagDemo {
private static boolean stopped;
public static void main(String[] args) throws Exception {
Thread worker = new Thread(() -> {
while (!stopped) {
// do work
}
});
worker.start();
Thread.sleep(100);
stopped = true;
worker.join();
}
}主线程把 stopped 改为 true,工作线程则反复读取它。两者访问同一个变量,且至少有一方在写入,这叫冲突访问。如果这些访问之间没有 happens-before 关系,就存在数据竞争。
因此,这段程序可能退出,也可能一直循环,不能把某次运行的结果当成保证。sleep(100) 只是让主线程暂停,并没有建立写入到工作线程读取之间的同步关系。join() 在这里等待工作线程结束,也不能反过来让工作线程看到停止请求。
Java 内存模型不保证工作线程何时能看到这个普通字段的新值。JIT(即时编译器,会在运行期间将热点代码编译为机器码)也可能将读取优化到循环外。理解问题时,应先找缺失的同步关系,而不是只归因于“缓存没有刷新”。
2. JMM 解决什么
Java Memory Model(JMM,Java 内存模型)规定多线程程序中哪些读写结果是允许的。共享对象让两个线程可以访问同一份数据,却不自动保证它们能按预期观察到对方的修改。JMM 主要回答:
- 一个线程的写入何时对另一个线程可见;
- 编译器、JIT 和 CPU 可以在什么边界内重排操作;
- 程序在存在数据竞争时允许出现哪些结果。
这里需要区分三个概念:可见性关心一个线程能否观察到另一个线程的写入;有序性关心操作之间必须保留哪些顺序约束;原子性关心一个操作能否被其他线程的操作穿插。读到了新值,不代表“读取、计算、写回”这一整组操作就不可分割。
重排是编译器或处理器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调整操作顺序。源码写在前面,不足以证明另一个线程一定先观察到它的效果。“主内存”和“工作内存”是理解读写规则的抽象,不应机械等同于堆、CPU Cache(处理器缓存)或寄存器。
3. happens-before:判断可见性的规则
happens-before 是 JMM 中描述可见性与顺序约束的关系,常译为“先行发生”。如果写操作 A happens-before 读操作 B,就可以用这条关系分析 A 的写入对 B 的可见性;它并不是说 B 永远只能读到 A 的值,还要考虑其他写入。
最常用的推导是:写线程先写数据,再执行发布动作;读线程通过对应的同步动作接收发布,再读数据。发布动作前的写入,也能通过这条路径获得可见性保证。
图表将在阅读到此处时加载…
常用规则:
- 同一线程中,前面的操作 happens-before 后面的操作。
- 对同一 Monitor 的 unlock happens-before 后续 lock。Monitor(监视器)是
synchronized使用的内置锁机制;unlock 和 lock 分别表示释放和获取锁。 - 对
volatile变量的写 happens-before 后续对同一个变量的读。 Thread.start()前的操作 happens-before 新线程中的操作。- 线程内操作 happens-before 其他线程通过
join()确认该线程结束后返回。带超时的join()若只是超时返回,不能据此使用这条保证。 - happens-before 具有传递性:若 A happens-before B,B happens-before C,则 A happens-before C。
还有两类工程上常用的规则:
- 对线程调用
interrupt()happens-before 被中断线程检测到中断。 - 并发容器、
Future.get()(等待并取得异步任务结果)与同步器(协调线程等待和继续执行的工具)的可见性保证,由各 API 文档中的“memory consistency effects”(内存一致性效果)条款定义。使用时需核对具体操作及其条件,不能仅凭容器名称推测。
happens-before 不按时钟上的先后建立。两个操作即使实际相隔很久,也仍可能缺少所需的可见性保证。
3.1 用它判断一段代码
不要问“这次运行能不能看到”,而要按下列步骤证明:
- 找到两个线程对同一共享状态的冲突读写。
- 找到写操作到读操作之间的同步边,即由锁、
volatile等规则建立的跨线程连接。 - 利用程序次序和传递性串起完整路径。
- 如果无法建立路径,就不能依赖该读取结果。
例如主线程先设置配置,再调用 start(),路径是“写配置 → 调用 start() → 新线程读配置”。第一段由同一线程内的程序次序保证,第二段由 start() 规则保证,再用传递性连接起来。因此,仅就启动前的配置写入而言,不需要额外的 volatile;启动后的修改仍要另行分析。
3.2 happens-before 不等于“两次操作紧挨着”
sleep()只改变调度时机,不建立可见性边。- 日志语句、断点或调试器可能改变时序,但不是同步协议。
- 只期待“迟早能看到”也不够;程序必须在所有允许的执行中保持不变量,即业务要求始终成立的状态约束。
4. volatile 能做什么
volatile 为变量读写提供可见性与顺序约束。第 1 节的停止标记可以只修改字段声明,其他代码保持不变:
java
private static volatile boolean stopped;这样,主线程对标记的写入与工作线程后续对同一标记的读取之间就有了同步关系。不过,可见性保证不是调度或响应时延保证;工作线程仍需获得执行机会并再次读取条件。
volatile 适合独立状态标记和安全发布,但不保证复合操作原子性。下面是类内局部片段:
java
private volatile int count;
public void increment() {
count++; // 仍然会丢失更新
}count++ 包含读取旧值、加一和写回。两个线程可能都读到同一个旧值,再分别写回相同的新值,于是丢失一次更新。需要保护的是整组操作,可选择锁或原子类,而不是只保证每次读写可见。
理解了这个边界,再看双重检查单例:先在锁外检查实例是否存在,只在可能需要创建时加锁,进入锁后再检查一次,以免重复创建。下面这种写法需要 volatile 为锁外读取提供安全发布保证,避免读者拿到引用却看不到完整初始化状态:
java
public final class ConfigCenter {
private static volatile ConfigCenter instance;
public static ConfigCenter getInstance() {
ConfigCenter result = instance;
if (result == null) {
synchronized (ConfigCenter.class) {
result = instance;
if (result == null) {
result = new ConfigCenter();
instance = result;
}
}
}
return result;
}
}锁负责协调实例创建,volatile 负责连接实例初始化后的引用写入与锁外的引用读取。这是两种不同的职责。示例没有配置字段,重点展示同步结构。
更简单的单例优先使用枚举、静态字段或 Initialization-on-demand holder(通过静态内部类初始化实现按需创建的方式),减少手写同步协议。
5. 安全发布
发布是让其他线程获得对象引用;安全发布则要求它们能按相应规则看到对象的初始化状态。对象在构造线程中初始化正确,并不自动保证其他线程读到相同的状态。常见方式和条件包括:
- 在静态初始化阶段发布;
- 构造完成后写入
volatile引用,读者通过同一引用读取; - 在锁内写入,并在同一把锁下读取;
- 构造完成后放入线程安全容器,读者通过 API 规定的对应访问操作获取;
- 利用正确构造的不可变对象中
final字段的初始化安全性,注意它与一般发布规则的边界。
安全发布保护的是发布前的初始化写入。对象发布后若继续修改可变状态,这些后续读写仍需自己的同步协议。
不可变对象是构造完成后状态不再变化的对象。final 的特殊语义主要保护正确构造期间写入的 final 字段,并不会让 final 引用指向的可变对象自动变成线程安全。例如 final List 只表示引用不能重新赋值,不表示列表内容不能被并发修改。
“正确构造”的一个关键条件是不要在构造完成前暴露对象。this 逸出指构造函数尚未结束,其他代码已经能获得当前对象并访问它。下面是局部反例,EventBus 和 handle() 代表业务事件总线及处理方法,片段不能独立编译:
java
public class UnsafeListener {
private int threshold;
public UnsafeListener(EventBus bus) {
bus.register(event -> handle(event)); // this 在构造完成前逸出
threshold = 100;
}
}注册的回调捕获了当前对象。如果事件总线在注册时或构造完成前触发回调,handle() 就可能在 threshold = 100 执行前访问状态。问题不在回调语法,而在对象被暴露的时机。
应在构造完成后再注册,或使用工厂方法控制发布时机;跨线程交付对象时还要遵守相应的安全发布协议。
6. 验证:不要用普通循环“证明” JMM
下面是测试思路的局部片段,runTwoThreads() 代表待测的双线程用例。反复运行只能帮助复现,不能枚举 JVM 允许的所有结果:
java
for (int i = 0; i < 1_000_000; i++) {
runTwoThreads();
}测试结果受 CPU 架构、JIT 编译、逃逸分析(判断对象是否能被当前范围之外访问的分析)和线程调度影响。没有出现错误,只能说明本次测试没有观察到它,不能代替规则推导。
可使用 A - Java 并发代码测试方法中的 JCStress(Java 并发行为压力测试工具)观察并统计结果,再与 JMM 允许的结果对照;压力测试本身也不能证明已覆盖全部执行。验证业务不变量则使用可控同步点和有超时的重复测试。本文示例未编译运行,仅作静态审阅。
7. 排障:为什么这类问题很难从 Dump 直接看出
线程 Dump(线程快照)能显示线程当前调用栈和锁状态。它可以帮助定位工作线程停在哪段代码,却通常不能直接证明某次普通字段读取看到了哪个写入。排查时需要:
- 先从源码中画出所有读写与同步边;
- 检查对象是否在构造期逸出;
- 检查读写是否绕过了约定的锁、
volatile或并发容器; - 用最小用例和 JCStress 验证推断,不依赖生产环境碰巧复现。
8. 容易踩的坑
- 用等待时间代替同步:
sleep()不会补上缺失的 happens-before 关系。 - 把发布保证当作持续保护:
volatile引用可用于发布此前的初始化写入,但不会让对象内的复合操作自动原子化。 - 只检查写路径:一边加锁写、另一边无锁读,仍然绕过了同一把锁的同步协议。
- 用测试环境代替语言规则:“x86 上没复现”不能代表程序符合 JMM。
9. 总结
并发正确性不能靠“应该能看到”,而要靠 happens-before 关系证明。
- 没有 happens-before 的冲突读写就是数据竞争。
volatile保证可见性和有序性,不保证复合操作原子性。- 对象不仅要正确构造,还要安全发布。
阅读导航
- 正确性验证:A - Java 并发代码测试方法
- 下一步:04 - synchronized 的 Monitor 机制
- 无锁更新:07 - CAS 与原子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