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
08 - TCP 挥手与连接状态
前置阅读:05 - 三次握手、06 - 序列号与可靠传输。验证方法:A。
本文以 RFC 9293 的 TCP 状态模型和 Java 17 的 Socket API 契约为讨论范围。协议报文、内核连接状态、应用读取结果和资源关闭需要分别观察;TIME_WAIT 的持续时间不能跨内核套用一个固定秒数。
摘要
服务端读到 EOF 后为什么还能回复,Java 调用 close() 后为什么不能继续读?关键在于:TCP 连接有两个独立的传输方向,一个方向结束,不代表另一个方向也结束。本文先解释这一模型及关闭状态,再用 Java 半关闭对照实验说明 API 边界,最后讨论如何排查 CLOSE_WAIT 和 TIME_WAIT。
1. 现象:对端结束了发送,本地进程却没有退出
例如,发布后旧进程仍未退出,使用 ss 查看连接时发现长期停留的 CLOSE_WAIT。ss 是 Linux 上查看套接字及连接状态的工具;CLOSE_WAIT 表示本地 TCP 已收到对端的 FIN(结束发送的标志),但本地尚未结束自己的发送方向。
这只能定位到“对端已结束发送,本地关闭尚未完成”,不能直接证明哪行代码泄漏。业务有意保留反向发送、读取线程尚未处理输入结束、响应回写未完成,以及异常路径漏关,都需要进一步区分。
排查时先记录连接四元组,即本地 IP、本地端口、远端 IP、远端端口,再关联所属进程和连接已存活多久。随后检查:输入结束后,本地是否仍有响应要发送,谁负责最终调用 close()?只有明确了连接生命周期,才能判断等待是否异常,不能因状态数量多就先缩短内核计时。
2. 原理:两个方向独立结束
可以把一条 TCP 连接理解为两条有序字节流:A 向 B 发送,B 也向 A 发送。半关闭就是只结束其中一个发送方向,保留另一个方向,直到剩余通信完成。
FIN 表示发送端在这一方向上不再发送后续数据。它按序列号参与有序传输,因此接收应用先读完 FIN 之前的连续数据,再读到 EOF。EOF(End of File)在这里表示输入流结束,Java 的 read() 用返回 -1 表达这一结果;它不是额外的一条业务消息。A 结束发送后,B 仍可向 A 发送响应。
ACK 是确认标志,用于确认收到的数据或 FIN。正常关闭通常包含“A 发 FIN、B 确认、B 发 FIN、A 确认”四个逻辑动作,所以称为“四次挥手”。但 FIN 与 ACK 可以合并,数据也可以和控制标志放在同一个报文段中,因此抓包不一定恰好看到四个包。
假设 A 先发送 FIN,B 暂时保留发送方向,且双方不同时关闭:
图表将在阅读到此处时加载…
FIN 占用一个序号。图中 seq=7 的 FIN 被确认后,ack=8 表示接收端下一步期待序号 8,不能理解成“第 8 个业务字节已到达”。
A 发出 FIN 后先进入 FIN_WAIT_1;收到对该 FIN 的确认后,进入 FIN_WAIT_2,等待 B 结束发送。B 收到 A 的 FIN 后进入 CLOSE_WAIT,此时可以继续发送剩余响应;本地结束发送、发出 FIN 后进入 LAST_ACK,收到最后确认后进入 CLOSED。A 收到 B 的 FIN 并确认后则进入 TIME_WAIT。下面的状态都从本地端点的视角描述,工具显示时可能使用连字符代替下划线。
| 本地状态 | 已发生什么 | 仍在等什么 | 首要证据 |
|---|---|---|---|
| FIN_WAIT_1 | 本地发出FIN | 对本地FIN的确认,期间也可能收到对端FIN | FIN是否重传、往返路径是否完整 |
| FIN_WAIT_2 | 本地FIN已确认 | 对端结束发送 | 对端应用、半关闭协议、连接年龄 |
| CLOSE_WAIT | 收到对端FIN | 本地结束发送并关闭 | EOF之后的代码与任务状态 |
| LAST_ACK | 本地在被动关闭路径发FIN | 最后ACK | FIN重传及路径 |
| TIME_WAIT | 本地完成通常的主动关闭路径 | 关闭保护期结束 | 创建/关闭速率、四元组资源压力 |
上图是非同时关闭的典型路径。同时关闭时,若本地 FIN 尚未被确认就收到对端 FIN,可经过 CLOSING;双方也可能进入 TIME_WAIT。因此,主动关闭方应按谁先结束发送来判断,不能固定认为是客户端或服务端。
2.1 TIME_WAIT为什么不是垃圾
主动关闭的典型路径中,A 发出最后一个 ACK 后还不能立即忘记连接。如果这个 ACK 丢失,B 会重传 FIN;A 保留 TIME_WAIT 状态,才能再次确认,让 B 完成关闭。等待也为旧连接的重复报文提供失效时间,降低同一四元组复用后旧报文干扰新连接的风险。
RFC 用 2MSL 描述这一保护期。MSL 是最大报文段生存时间,2MSL 就是它的两倍;这不等于所有系统都采用相同的实际秒数,也不等于 Linux 的 tcp_fin_timeout 就是 TIME_WAIT 计时。该参数常涉及孤儿 FIN_WAIT_2,即应用已不再持有套接字的相关等待状态;具体行为必须按目标内核核对,不能把它作为“减少 TIME_WAIT”的通用入口。
TIME_WAIT 通常由内核继续维护,此时应用可能已经关闭了 Socket 的文件描述符(fd,即进程引用该资源的句柄)。因此,TIME_WAIT 多不直接等于应用漏关;应检查内核连接状态占用,以及特定端点组合下是否出现复用压力。服务监听端口能否重新 bind(绑定地址和端口),还取决于绑定地址、是否仍有监听者、复用选项和操作系统,不能只看 TIME_WAIT 数量。
3. Java实现:close不是shutdownOutput
| Java 17 操作 | 本地 API 效果 | 应用还能否继续读 |
|---|---|---|
shutdownOutput() | 禁止后续输出;TCP先发送已写数据再走输出关闭 | 可以,仍需读取超时与最终close |
shutdownInput() | 禁止应用继续输入 | 后续读得到EOF,不代表对端已发FIN |
close() | 关闭Socket及其输入/输出流;阻塞中的Socket I/O会失败 | 不可以,不能靠它保留输入方向 |
| 关闭Socket取得的流 | 按Socket流契约同时关闭相关Socket | 不应当作半关闭 |
对于“请求发完后仍要等响应”的流程,Java 应显式调用 shutdownOutput():结束输出,继续读取输入,最终在正常和异常路径上都释放 Socket。直接调用 close() 会同时关闭输入和输出,不能用来实现这一流程。
这是协议能力与 API 语义的区别。RFC 9293 也允许主机提供半双工 CLOSE 行为,即调用 CLOSE 后应用不能再继续读取;不能仅凭 TCP 支持半关闭,就推断所有语言的关闭 API 都会保留输入方向。
经典 Socket.setSoTimeout 限制阻塞读取的等待时间,不限制写入,也不能替代整个操作的总预算。Deadline 指整个操作必须结束的截止时刻;多次读取各自有超时,不代表整体一定在同样的时长内完成。
4. 完整对照实验:HELLO → EOF → OK
程序:HalfCloseDemo.java,只使用 Java 17 标准库。示例把 EOF 作为请求发送完毕的信号:服务端必须先确认请求内容和输入结束,才回复 OK\n。这样可以直接观察“请求方向已结束,响应方向仍可工作”。
以下是复现步骤,下载后编译,在第一个终端启动服务端:
bash
javac HalfCloseDemo.java
java HalfCloseDemo server 9000 10000第二个终端启动客户端:
bash
java HalfCloseDemo client 127.0.0.1 9000 half客户端写入 6 字节 HELLO\n,半关闭输出,再等待 3 字节 OK\n 和对端 EOF。服务端用 readFully 读满固定的 6 字节,再读取并确认 EOF;随后保持 Socket 10 秒供观察,再回写响应并关闭。
代码中,服务端等待连接的超时为 30 秒、读取超时为 5 秒;客户端连接超时为 3 秒、读取超时为 30 秒,服务端保持时间限定在 0~20000 毫秒。这些限制分别约束等待连接、连接建立、读取和观察暂停,没有实现整个程序的统一截止时间,也没有为经典 Socket 写入设置截止。该示例用于演示关闭语义,不是生产协议设计。
Linux 下可另开终端观察状态和抓包。抓包须在客户端启动前开始,状态快照则在服务端保持连接的暂停期间采集:
bash
ss -antp '( sport = :9000 or dport = :9000 )'
sudo tcpdump -i lo -nn -s 0 -w half-close.pcap 'tcp port 9000'ss -a 包含监听和连接状态,-p 查看进程归属且可能需要权限,-n 保留数字地址。用 Local/Peer(本地/对端)端口辨认两端,不把 LISTEN(等待新连接的监听状态)当作已建立的业务连接。tcpdump 命令在本机回环接口 lo 上捕获端口 9000 的 TCP 报文,并写入 half-close.pcap。
按前面的状态模型,预计暂停期间服务端处于 CLOSE_WAIT、客户端处于 FIN_WAIT_2。状态可能很快变化,单次快照没有看到它们不能否定流程。Windows 可用 Get-NetTCPConnection -LocalPort 9000 查看服务端;客户端按 RemotePort 过滤。
等待这次服务端退出后,启动新的服务端,再执行完整关闭反例:
bash
java HalfCloseDemo server 9000 0
java HalfCloseDemo client 127.0.0.1 9000 close两行仍分属两个终端,先启动服务端。与 half 模式相比,close 模式在发送请求后关闭整个 Socket,随后再次访问输入会失败,预期可以观察到 Java API 的边界。服务端回写可能暂时成功,也可能遭遇 RST(连接重置,见第 6 节)或其他写入错误;本地写入成功不能证明已关闭的客户端应用读到了响应。
历史实测记录:2026-09-30 Windows/OpenJDK17+35实测,half组hold=200ms:
text
server: EOF received; holding socket for 200 ms
client: response=OK; peer EOF receivedclose组实测输出 read after close=SocketException。该历史实验未抓 Linux 报文和状态,FIN_WAIT_2/CLOSE_WAIT 仅为待实测预测,不是已采集证据。
5. 排障:从状态定位责任路径
bash
ss -antp state close-wait
ss -ant state time-wait
ss -s
lsof -nP -iTCP -sTCP:CLOSE_WAIT先用状态筛选缩小范围,再关联远端、进程、连接存活时间和增长速率。上面的 ss、lsof 命令提供现场快照,连接年龄和变化趋势还需结合日志或重复采样;不能从一次输出直接推断。TIME_WAIT 的进程归属可能不可见,不能据此断言“没有应用创建过”。采样应固定故障窗口,避免在大连接数主机上高频全量扫描。
| 假设 | 应看到的证据 | 证伪/补查 |
|---|---|---|
| 异常分支漏close | 同类调用留存,EOF后没有释放日志,fd增长 | 仅少量短暂CLOSE_WAIT可能是正常回写 |
| 业务线程阻塞 | EOF后工作仍等待锁/下游 | 线程栈与连接对应,不能凭一个WAITING猜测 |
| 短连接创建过多 | 创建率/主动关闭率与TIME_WAIT同步增长 | 连接数高但无端口/失败压力,不先调内核 |
| 本地已半关闭,对端迟迟不结束发送 | 本地FIN_WAIT_2持续,反向未FIN | 查对端协议、超时及任务取消,不只重启本机 |
关闭 Socket 释放的是通信资源,业务线程仍可能等待锁或下游任务,因此还要检查业务是否结束。参见并发17 - Future与任务取消,区分任务状态与底层工作是否真正停止;发布时停止接收新流量与完成已有请求的排空流程,见云原生18 - 无损滚动发布。
6. RST与工程取舍
FIN 表达一个方向的有序结束,RST 则中止连接,不沿用前面的正常挥手流程。SO_LINGER 是影响关闭行为的套接字选项;设置为 SO_LINGER(true,0) 可能导致 TCP 异常关闭并丢弃未发送数据,不能把它当作没有代价的“快速释放”开关。
连接中止也不能保证业务没有执行:对端可能已经收到了请求并开始处理,只是响应未能返回。进程退出也不必总发 RST,具体还受未读数据、关闭路径和操作系统影响,应通过21 - 抓包检查之前的报文、状态与方向。
连接池提供的连接对象还可能有另一层关闭语义:close() 常表示归还本次借用的连接,让其他请求复用,而非立即断开底层 TCP 连接,具体以库的契约为准,详见18 - 连接池与资源。检查资源释放时,应分别确认响应体(Body)、业务任务和底层连接的生命周期,不能只看一个 close 方法名。
7. 阅读导航与依据
- 前置原理:06 - FIN、字节与ACK。
- 后续工程:18 - 连接池与资源。
- 验证/排障:21 - 抓包、20 - 分层排障。
- RFC9293 §3.6:关闭、半双工CLOSE与保护状态。
- Java17 Socket:close、shutdownInput、shutdownOutput及Socket流关闭契约。
验收点:区分协议方向结束、应用EOF、Java资源关闭和业务任务完成,不能用一个状态替代四个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