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
12 - 事务传播行为:REQUIRED、REQUIRES_NEW 与 NESTED 的真实边界
适用版本:Spring Framework 6.x。
NESTED能否使用取决于事务管理器和底层资源对 Savepoint 的支持。
前置阅读:11 - Spring 声明式事务执行链。传播行为只有在调用进入事务代理后才会被解释;自调用边界见10 - 同类调用为什么绕过 AOP。
摘要
一个下单方法调用扣库存方法,两者都标了 @Transactional,并不意味着数据库会开启两个独立事务。传播行为规定:进入事务方法时,是加入已有事务、另开事务,还是采用其他方式执行。
先区分两种边界:逻辑事务是经过事务拦截的每次方法调用所形成的事务作用域;物理事务是数据库连接上实际提交或回滚的事务。多个方法可以有各自的逻辑事务,却共享同一个物理事务。因此,内层方法结束不一定意味着数据库已经提交。
本文以命令式 JDBC 本地事务为主要模型,先解释共享事务为什么会被标记为仅回滚,再比较 REQUIRED、REQUIRES_NEW 和 NESTED。连接关系的讨论要求数据访问使用与事务管理器配套的资源;不能直接套用到跨线程、跨数据源或响应式事务。
1. 场景:内层异常已经捕获,外层为什么仍然回滚
下面是方法片段,省略依赖、类定义和实际保存参数,save(...) 是占位写法。假设 createOrder() 通过事务代理进入,inventoryService 是另一个带事务代理的 Spring Bean,deduct() 以 REQUIRED 加入外层事务,并且运行时异常满足其回滚规则:
java
@Transactional
public void createOrder() {
try {
inventoryService.deduct();
} catch (RuntimeException e) {
log.warn("deduct failed", e);
}
orderRepository.save(...);
}在通常的参与事务失败处理下,预期过程如下:
deduct()抛出异常,异常先越过内层事务方法边界,到达内层事务拦截器。- 拦截器按回滚规则处理失败,把共享事务标记为仅回滚(
rollback-only),表示这个事务最终只能回滚,不能再提交。 - 异常继续传播到
createOrder()的catch。捕获异常让外层代码继续执行,但不会清除共享事务的仅回滚状态。 - 外层方法正常返回后,外层拦截器请求提交;共享事务已不能提交,此时仍可能抛出
UnexpectedRollbackException。这个异常表示调用方请求提交,却遇到了必须回滚的事务。
如果异常在 deduct() 内部就被捕获并转为正常返回,内层拦截器通常没有机会根据该异常标记 rollback-only。不过,这也不能保证最终提交:底层资源或其他参与者仍可能把事务标记为仅回滚。判断时要同时看异常经过了哪个方法边界,以及共享事务的状态。
2. 逻辑事务与物理事务
- 逻辑事务:调用经过事务拦截时,按方法事务配置形成的作用域,用于处理本次调用的事务要求和回滚规则。仅在方法上写注解,并不能证明这个作用域已经生效。
- 物理事务:数据库连接上真正执行开启、提交和回滚的事务,决定数据库修改最终是否生效。
多个 REQUIRED 逻辑作用域通常共享一个物理事务。内层正常返回时并不独立提交;最终由负责该物理事务的外层边界完成提交或回滚。只要共享事务被标记为仅回滚,后续方法正常返回也不能使它恢复为可提交状态。
3. 三种常用传播行为
REQUIRED
有事务就加入,没有就新建。适合必须共同成功或共同失败的服务调用,例如订单写入和库存扣减属于同一个原子业务操作。这里的“原子”指这些修改作为一个整体提交或回滚。
REQUIRES_NEW
创建独立物理事务;如果已有外层事务,先挂起其 Spring 上下文。常见 JDBC 场景中,“挂起”是暂时解绑外层资源、保留外层连接,再为内层事务取得新连接;它不一定意味着数据库服务器暂停了事务。内层结束后恢复外层上下文,外层继续执行。
内层一旦提交,其结果不会随外层回滚而撤销。这种独立性需要额外连接,也不代表外层一定成功:内层抛出的异常若继续越过外层事务边界,仍可能触发外层自己的回滚规则。
NESTED
在已有物理事务中创建保存点(Savepoint),也就是事务内供局部回滚使用的位置。内层失败时可以回滚到这个位置,撤销保存点之后的修改;如果外层能够处理该失败并继续执行,就可以保留保存点之前的修改。
内层成功结束不等于独立提交,最终仍由外层完成物理事务。外层最终回滚时,内层结果也会消失。没有已有事务时,NESTED 按新建事务处理;保存点语义讨论的是已有事务的情况。
DataSourceTransactionManager 可对支持 Savepoint 的 JDBC 连接提供典型 NESTED 语义。JPA 是 Java 持久化 API,JTA 是 Java 事务协调 API;使用它们或其他事务管理器时,不能仅凭 Propagation 枚举中存在 NESTED 就推断支持情况。即使 JPA 事务管理器允许 JDBC Savepoint,也不代表持久化上下文中管理的所有实体状态都能自动恢复到保存点。必须按事务管理器、驱动和数据访问方式做集成验证。
下面只比较已有外层事务时的三条路径:
图表将在阅读到此处时加载…
4. REQUIRES_NEW 的连接池风险
外层事务持有一个连接,进入 REQUIRES_NEW 后需要再借一个连接。如果大量并发线程都在外层持有连接并等待内层连接,连接池可能耗尽。
因此,要让审计日志独立提交,除了配置 REQUIRES_NEW,还要评估:
- 最大并发事务数;
- 嵌套层数;
- 连接池容量;
- 内层事务耗时;
- 是否可以用消息或 Outbox 异步处理。Outbox 指在业务事务中写入待发送事件记录,再由后续流程投递,具体方案见下节链接。
一个典型死锁式资源等待是:并发的外层事务各占用一个连接,随后全部进入 REQUIRES_NEW 并等待第二个连接,而池中已经没有空闲连接。若最多有 T 个这类外层事务同时进入一个独立内层事务,连接池至少需要覆盖外层持有连接与内层并发借用的叠加量,并保留其他请求余量。
不能直接套用 2 × T 的固定公式:连接获取时机、嵌套层数、其他业务流量和事务管理器实现都会改变需求。应通过连接池 active(正在使用的连接数)、pending(等待获取连接的请求数)等指标和并发测试验证,具体指标名称以连接池实现为准。
4.1 独立提交不等于可靠通知
把审计记录改成 REQUIRES_NEW,可以让它独立于外层事务提交,但调用进程仍可能在提交前后崩溃,也可能因连接池耗尽反过来拖垮主流程。若目标是可靠发布业务事件,优先评估分布式 29 - Transactional Outbox 与 CDC。
5. 其他传播行为
SUPPORTS:有事务则加入,否则非事务执行;NOT_SUPPORTED:挂起现有事务,非事务执行;MANDATORY:必须存在事务,否则报错;NEVER:必须不存在事务,否则报错。
选择时要区分“拒绝有事务的调用”和“允许调用,但暂时离开事务”:NEVER 表达前者,NOT_SUPPORTED 表达后者。它们是调用契约,不应为了“避免报错”随意替换。
6. 自调用仍然是前提问题
传播行为由事务拦截器处理。同类内部调用没有经过代理时,内层方法上的传播配置不会产生新的事务边界。
外部调用经过代理,也要确认代理包含匹配该方法的事务 Advisor。Advisor 将事务增强逻辑与适用方法关联起来;没有匹配的事务增强,传播规则同样不会执行。排查时要确认实际调用的 Bean 及其代理配置,不能只查看目标类上的注解。
7. 最小验证矩阵
使用真实 DataSource(JDBC 连接获取入口)和两个 Spring Bean,让前三个用例的内外层调用分别经过事务代理,并确认数据库操作使用该事务管理器控制的资源。最后一个用例改用同类自调用作为对照。NESTED 用例还要求事务管理器和驱动支持保存点;异常用例要求异常满足回滚规则。下面列出应验证的预期结果:
| 外层 | 内层 | 注入故障 | 应验证结果 |
|---|---|---|---|
| REQUIRED | REQUIRED | 内层抛运行时异常,外层捕获 | 共享事务被标记 rollback-only,外层提交失败 |
| REQUIRED | REQUIRES_NEW | 内层成功,外层随后失败 | 内层独立提交,外层回滚 |
| REQUIRED | NESTED | 内层回滚到 Savepoint,外层继续 | 仅内层保存点后的修改撤销,最终仍由外层提交 |
| REQUIRED | 任意传播 | 同类自调用 | 内层传播配置未被代理解释 |
测试时应同时记录:事务是否处于活动状态、连接是否相同、内外层异常是否越过代理、数据库最终行状态。等待被测调用结束后,再通过独立连接查询最终结果,并确认测试方法自身的事务没有改变被测边界。只断言抛出某个异常不足以证明物理事务关系。
8. 容易踩的坑
- 把 NESTED 当成独立事务。
- 大量使用 REQUIRES_NEW,却没有计算额外连接需求。
- 捕获内层异常后期待 REQUIRED 事务还能正常提交。
- 传播行为正确,但方法自调用导致配置根本没执行。
- 在同一事务中混入长时间网络等待,扩大锁持有时间。
- 只在 H2 等测试数据库验证 Savepoint,然后假定生产数据库和驱动完全一致。
- 把 REQUIRES_NEW 当成低成本的可靠消息方案。
9. 选型建议
| 需求 | 优先考虑 |
|---|---|
| 多步操作必须共同成功或失败 | REQUIRED |
| 内层结果必须独立提交 | REQUIRES_NEW,并评估资源容量 |
| 允许回滚局部步骤但最终由外层提交 | NESTED,先验证底层支持 |
| 方法必须由事务调用 | MANDATORY |
| 调用时必须不存在事务 | NEVER |
| 无论调用方是否有事务,本方法都非事务执行 | NOT_SUPPORTED |
传播行为只描述 Spring 方法边界如何组合。数据库隔离、行锁范围和死锁是另一维度,分别见数据库 17 - 事务隔离级别、数据库 19 - SELECT 与锁和数据库 20 - 死锁定位与修复。
10. 总结
传播行为描述的是事务边界如何组合,不是数据库隔离级别,也不是异常处理策略。
- REQUIRED 的多个逻辑事务通常共享一个物理事务和 rollback-only 状态。
- REQUIRES_NEW 提供独立事务,但需要额外连接并增加资源压力。
- NESTED 依赖 Savepoint,局部回滚不等于独立提交。
阅读导航
- 事务拦截与资源绑定:11 - Spring 声明式事务执行链
- 传播配置没有执行:10 - 同类调用为什么绕过 AOP
- 从现象逐层排查:13 - Spring 事务为什么没有回滚
- 隔离级别:数据库 17 - 事务隔离级别
- 锁范围:数据库 19 - SELECT 与锁
- 死锁与事务重试:数据库 20 - 死锁定位与修复
- 独立事件投递:分布式 29 - Outbox 与 CDC